燭光晚餐很浪漫吧。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下吃一頓豐富晚餐又如何？

蘇黎世和巴塞有一間盲牛餐廳 －－ Blindekuh（*註）。餐廳裡面"漆黑得像走進牛胃"，沒有燈，沒有蠟燭，連手機屏幕一類發出微弱光線的東西也一律懇請關掉！

我們在盲牛餐廳的合照：

人說：看了就讓人流口水。可是在盲牛餐廳，食客只能靠味覺、嗅覺（可能還有觸覺）去品嚐美食。在進食的過程中，也能體驗一下失明人士的世界。盲牛的概念源自一個"看不見的展覽"，參觀人士在漆黑中"感覺"展覽。這班攪手們後來開了第一間盲牛餐廳。侍應都是失明和視障人士（大廚不是^^），餐廳的收益可以免稅，支持有關基金會的活動。

餐廳的接待處燈火通明，當眼處寫著今天的菜單（不錯，就只有一個套餐）。職員講解了細節，讓我們把隨身物件放進儲物櫃，關掉手機，還有去洗手間（因為中途去，在光暗之間進進出出，會影響"失明感覺"）。

我們像幼稚園學生那樣搭著膊頭，由侍應生Ruth牽頭，一列人肉火車，駛過一重厚厚的布幔，告別身後的燈光，緩緩開進一片漆黑，步步為營。停下來了，分派位置。忽然，有人（應該是Ruth吧）拿著我的手，放在一個平面上。我"摸索"著，是椅背！然後找到了桌子，坐下來。遠處傳來玻璃墮地的聲音，唔，有人失手了！手在桌子上小心前行，先"確認"了兩份餐具（左手一份，右手一份）。但是，坐在我左首的瑞士糖說：你好像拿了我右手的餐具啊！我的手慢慢向右移動，果然又找到一份。Sorry, sorry。這才是我的枱墊（對，我的版圖！），右上角還有酒杯。我們點了喝的，小心翼翼跟朋友們逐一"請請"（乾杯）。

前菜是鴨胸沙律。刀叉在碟上"掃雷"，好像碰到了菜，又好像沒有，直到碰上一片厚實的鴨胸，放進嘴裡，才肯定他們沒給我一個空碟子。 手指沿著碟邊遊走，原來菜都給掃出界了，天啊！其他人也一樣狼狽吧，我想。

主菜是牛排。我的"盲俠刀法"算是日益成熟了，雖然不知道牛排到底有多大，吃了多少，還有多少。吃甜品和餐飲前，又有樂隊出場演唱演奏gospel。舞台（應該不是擴音器吧！？）就在我身後不遠，大概有鋼琴手、鼓手、提琴手和兩位女歌手。

在漆黑中，看不見成了源源不絕的笑料：誰吃了我的鴨胸？我在跳脫衣舞呢！你在睡覺嗎？算了，我用手吃飯！誰把整瓶酒乾了？

在漆黑中，發展出不一樣的習慣：耳朵先行，不是面向著說話的人，而是"以耳相向"。沒有了你眼望我眼的尷尬，大家好像更享受一時的相對無言。說話時可能沒有多少表情（誰知道？我自己也沒看見），只是全神貫注地聽著人家的動靜。

在漆黑中，我們小心翼翼，Ruth卻矯若游龍，落單、執枱、上菜、開玩笑、談音樂⋯⋯

剛進來的時候，滿以為只要眼睛習慣下來，就能多少看到一點東西。可是如今還是伸手不見五指，真渴望好像停電後電力恢復，忽然回復燈火通明的神奇一刻。

這是個很難忘的體驗。

盲牛餐廳網頁：http://www.blindekuh.ch/

*註：Blindekuh德語可解作"盲的牛"，也指集體遊戲"耍盲雞"